李光地是清代著名的理学大师，也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他对我国多民族国家的巩固和统一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在从政和精研理学之余，又勤于吟咏和写作，著书立说从未间断。《四库全书总目》评论李光地的著作时说：“以文章而论，亦大抵宏深肃括，不雕琢而自工，盖有物之言。固与肇巾兑悦目者异矣，数十年来，屹然为儒林巨擘。”他身居要职，三度主持学政殿试，门生学子遍布宇内，被推为“儒林巨擘”是当之无愧的。他在近半个世纪的为官和述著的生涯中，写了数量可观的诗文作品，在当时文坛上有着广泛的影响，也可以说他是清初著名的文学家。他勤于笔耕，一生著述甚丰，著有《榕村全集》共一百九十七卷。①他的诗文著作，主要收在《榕村全集》、《榕村续集》、《榕村语录》、《榕村语录续集》等书中。通过他大量的文学创作实践，我们清楚地看到：李光地的诗歌比较真实地反映了为康熙太平盛世所掩盖着的劳动人民的疾苦生活；真实地记录了他的主要政治活动；抒写他勤政爱民的政治抱负和表现他辞官退隐怀念乡土的高尚节操。这些诗作，无不闪烁着现实主义的光辉。

一、反映劳动人民的疾苦生活

    李光地生长于安溪湖头这个山明水秀而又是穷乡僻壤的农村。他从小与农民有着密切的联系。他目睹当时社会的种种黑暗：赋税、徭役、地租、高利贷象四条绳索束缚在农民的脖子上，加上天灾、人祸更使农民贫困不堪，生活艰难。所以在他的诗歌里也真实反映了农民生活的疾苦，表达他们迫切的要求和良好的愿望。如《喜雨》其二：

    溽暑忧愆阳    秋禾最易旱
    倏尔三日阴    微雨飞近甸
    烦疴喜一苏    野无农夫叹
    市集篝米多    庶用慰薄宦②

    “溽暑忧愆职，秋禾最易旱”，久旱酷暑，烈日当空，田里的晚稻被晒得快枯死了，农民对苍天诅咒，诗人也因此烦忧生病。突然天降甘霖，禾苗得救，诗人心情兴奋，联想到秋后市集粮食充足，农民再不用唉声叹气了。这首诗表达了涛人与农民同忧共乐的思想感情。再如《喜雨》其一：

    初秋未徂暑，    不寐如烦疴。
    一雨挟风至，    萧然袭丝罗。
    出门虽泥溏，    散野喜禾多。
    天倾十日雨，    人沐九重波。
    坐堂亲骚屑，    卷帘看滂沱。③

    初秋天气，暑热未退，诗人烦闷如病，不能入眠，突然普降大雨，连下几天。诗人兴致勃勃，走出家门，踏着泥泞小径，看到湿润青翠的田里禾苗，诗人的心情是无比欣慰的，爱民忧时的情怀溢于言表。

    这种表现农民困苦生活，表达农民的喜怒哀乐的情感，以《农民苦行》最有特色。

    四民最苦是农家，食无兼设衣无华。
    遇歉已伤熟亦病，坐视大贾居嬴邪。
    不受公厘佃富室，场登早已来分瓜。
    天行十八无盈数，私租岂肯毫厘差。
    ………………
    初春指亩贷升斗，    桀强收息数倍赊。
    年丰未足填责负，    仳离荒岁又何嗟。④

    农民面向黄土背朝天，风里雨里，深耕细作，换得颗粒收成，结果却是衣不蔽体，食不裹腹，遇上荒年歉收，就更是雪上加霜了。诗人同情农民。“叹息作甘人长苦”，究其农民困苦不堪的原因，诗歌中指出是“富室”、‘‘大贾”、“桀强”这些奸商、高利贷者的盘剥，加上官府的苛捐杂税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诗人对农民不幸的遭遇寄予深切的同情，他提倡“殷勤示俭国无奢”，呼吁“以农业为国本”。在这里，诗人与广大农民的思想感情是息息相通的。

    清初，康熙为了使人民休养生息，恢复经济，重视蠲免钱粮。曾几次发布蠲免令，计康熙60余年中“前后蠲除之数，殆逾万万，”⑤但是蠲免钱粮，减轻赋税，只是便宜了地主、富豪，农民是得不到实惠的，李光地诗歌中，也有如实的反映；

    朝廷时有蠲优诏，    农钱不多上官衙。
    或逢徭役富者免，    追胥仍向农家木过。⑥

    李光地在他的散文里，也常常抒发他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如康熙四十三年，沧州等地遭到洪水，老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李光地写给康熙的《请发仓赈借仍酌平粜疏》写道：“务令富室不得擅困食之利，庶小民不致有升斗之艰矣！如地方官出纳不清，实

    未赈济，而妄报赈济，及借出米谷假提非实，至明岁借口民穷不能这仓者，除勒该州赔补外，仍行参处。”⑦    ．

    在《农民苦行》诗里，诗人又写下这几行诗句：

    粮食之叹自古志，    幽风缀景正而葩。
    前代贤君识此志，    治效辄得史臣夸。

    面对着这种天灾人祸，李光地恳切提出赈灾方案，开仓赈济农民，同时也建议对那些为富不仁的乘火打劫者，绳之以法，严厉惩处，义正词严，激昂慷慨，这种不畏权贵、拯救农民于水火之中的高尚品格，确实是难能可贵的。又如《七夕督学政至通州》：

    连旬倾暑雨，    天意诚若何?
    北地惟愁旱，    传闻不厌多。
    伤哉漳滏滨，    频岁沉惊波。
    高土犹自可，    下游势则那。
    苋梵苗黍外，    庶以育菁莪，
    云霖道苦远，    心迹只藤箩。⑧

    李光地暑夏到通州督学，遇上了连日滂沱大雨。他触景生情，浮想联翩，担忧着国家南涝北旱，影响了农民收成。他忧心如焚，烦乱如麻。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关心生产，忧国忧民，心系黎元的高贵品质。诗人并不只停留在感时忧世、同情怜悯的感情流露，更大胆渲泻他对社会种种黑暗的不平和忧虑。请看《闻东南得雨诗以志喜》：

    吴越三载天行舛，    大河之北亦多渗，
    赐复动至千万余，    未价增高殊未损。⑨

    诗人指出：由于天灾引起社会的不安定。“舛究因缘讧其间”，有些人会铤而走险，揭杆而起，于是，“兵凶二事每相循”。诗人一听说“灵雨之月又已零”，“先苏东南财赋地”。于是“诏来不觉梦魂宁”。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出，李光地的诗歌不仅真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病态，也反映了他切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的良好愿望。当然，李光地作为封建高层的领导者，他对农民的不幸只停留在同情怜悯上。但凭着诗人的良知和正义感，他能正视现实，较真实地反映人民，特别是农民的生活疾苦，倾吐人民的心声，这是李光地诗作可贵之处，其诗歌的深刻现实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二、真实反映了官场的政治生活

    李光地所处的时代，正是清初康熙年间，是我国封建社会表面繁荣的最后阶段，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尖锐复杂。李光地从政50年，参与国家大事，他能以天下为己任，将自身的荣辱得失置之度外，竭力辅助康熙，完成统一祖国大业，顺应了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因此，他的大量诗歌创作，忠实记载了当时重大政治事件，明确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思想倾向性十分显明，具有充实的政治内容。如《韩司马从者》：

    宣王即平淮，    恒公亦侵蔡。
    苟非以车马，    到今民何赖。
    列朝姑息恩，    达官老成态。
    书生愤欲绝，    儒缨拟将坏。
    但令渠魁歼，    不望通侯拜。⑩

    自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后，收复台湾，完成祖国统一大业逼在眉睫。当时，朝廷多数官员认为台湾是孤悬海上的弹丸之地，不主张动用武力，而且以清兵善于马上作战而不善海上交兵为借口，力加阻拦。“列朝姑息恩，达官老成态”就是这种阻力的真实写照。为此，康熙也犹豫不决、首鼠两端。李光地挺身而出，力主收服台湾。诗中“书生愤欲绝”一腔维护祖国统一的爱国之心怦然欲出。“不望通侯拜”抒发了自己坚持出兵收复台湾，完全是为了民族利益，并不企望自己得到封侯拜官的奖赏，这也是对反对派诬蔑攻击的义正辞严的反驳！

    如果说《韩司马从者》只是膳用“宣王平淮”和‘‘恒公侵    蔡”的历史典故，表明自己收服台湾的决心和愿望的话；那么，《寄台湾姚总兵》则是通过歌颂一位收复台湾建功立业的边庭将领姚启圣表明自己坚定的信念和对这一行动的积极支持。

    历镇严疆望翕然，    量移海外绩堪传。
    南中须得张嶷久，    交趾未容英国还。
    同事更欣来果戟，    休居何幸息风烟。
    迟迟隔岛遥相祝，    盟府高勋挂简编。。

    诗中姚总兵就是协助靖海侯施琅征服台湾的台湾总兵姚启圣，在台湾收复后，他奉命驻防台湾，诗歌反映了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诗人不但歌颂姚总兵移镇海疆的丰功伟业， 也勉励姚总兵为祖国统一大业再立功勋，青史留名。李光地力主服复台湾，“从此瓯闽东渐远”，有利于加强和巩固我国东南沿海的国防，有利于抵御西方殖民主义势力的入侵。全诗表明李光地的远见卓识。

    此外，李光地在他的半个世纪从政生涯中，还写了不少格调高昂、激励人心的抗敌斗争诗篇。如《送施少保南征》⑾：“况是门庭寇，怎容卧榻旁”，“丈夫怀报德，岂独眷维桑”，诗人对施琅挂帅跨海南征，态度鲜明，坚决支持。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巨寇未灭，大丈夫何以为家，言词壮烈，豪气干云。如《送阮子章参戎闽海》：“矫矫班家子，投毫心迹奇……赤手图天水，丹心照吴曦。犹嫌王粲者，徒有从军诗。”诗歌鼓励阮子章学习班超投军从戎，到边庭杀敌立功，不可如王粲登楼，只会叹息而无实际行动，全诗洋溢着爱国的豪情壮志、这种激励斗志、英勇杀敌的精神。即使是现在，仍然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感染力。

三、抒写勤政爱民的政治抱负

    李光地作为康熙盛世的理学宗师和一代名相，他的大量诗文著作部比较集中反映他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统儒家思想。他说：“立志所以植其本也，居敬所以持其志也，穷理所以致其知也，躬行所以蹈其实也一…故行而不知，则怅怅然其何之?求知而不敬，则心昏昏然而不能须臾，敬而非志则又安得所谓日强之效也。堋文章强调先知后行，知在行先，而知之先又需有志敬的工夫。立志是为学的开端，强调学习圣人之道，预先要树立远大的奋斗目标和政治抱负。李光地身体力行，在他的诗歌中，集中反映了这一思想。请看《武侯躬耕言志》：

    我生逢离乱，    避世来南州，
    四体聊而勤，    正为衣食谋。
    中原戎马喑，    微管何时休，
    天王狩洛许，    厥咎在诸侯。
    耕夫亦何冀，    场功岁晚收，
    稂莠纷不薅，    谁谓我无忧。⒁

    诗歌表面上讲的是诸葛武侯躬耕南阳的故事，实际上是诗人忧国忧民的思想感情真实流露，诸葛亮苟全生命于乱世，而隐居南阳，却心系国家政事，出山辅助汉室之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诗人以武侯自况自勉。“中原戎马暗，微管何时休。”国家兵荒马乱，生民涂炭，战争何时才能消弭，天下何时才能太平。清初，三藩相继作乱，台湾形成割据局面，给我国东南沿海人民的安定生产和和平生活带来严重威胁。李光地力主削藩平台，铲除那些“稂莠”稗草，统一中国，解除心腹大患。这种远大的政治抱负，在另一首凭吊武侯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以死殉先帝，    咬咬惨黄桑。
    我读公遗文，    胸臆填悲伤。
    惜哉汉业倾，    虚有大厦梁。⒂

    诗人对出师未捷身先死，留得身前身后名的渚葛武侯表示深切哀悼、赞叹和悲伤。纵观李光地一生，胸怀大志，以身匡国，这不正是诗人的自我写照吗?诗人景仰一代名相诸葛亮，亦十分心仪现实主义伟大诗人杜甫。他在《端午咏怀用老杜韵》写道：“廿载长为客，天涯一病人。东山虚衙屐，南涧遥烟纶。蓄缩平生志，蹉跎圣代臣。流年多感慨，吊古坐酸辛。此日天中节，微云塞上屯。”此诗写得异常哀婉，很动感情。诗人想起杜甫坎坷经历，“流年多感慨，吊古坐酸辛”是发自内心的感慨。既是对自己忧国忧民的远大政治抱负的执着追求，也是对自己经历积厚艰辛的哀叹！再如“平生不作登车梦，入载何曾稳枕眠”、“大海掀翻一叶舟，极知沙界等浮沤”⒄“官游如泛梗，代纲类牵绳。翻思三十载，身如不系舟”⒅都是这种宦海浮沉、仕途多舛的喟叹，或多或少反映了李光地入相辅国生活的另一个侧面，这也是当时社会现实给知识分子造成的一种心态，即使是积极入世的李光地也不例外。

四、辞官归隐、怀念乡土的高尚节操

    李光地29岁中进士之后，为官从政近50年，在他仕途生涯中，多为升迁，少有贬左。他长年在京畿一带生活，一心为国，却时时怀念着生长养育他的故乡安溪湖头。他的故乡湖头钟灵毓秀，那蓝溪横流、阆山环拱，那苍松翠竹、碧草幽涧，更是时时牵动着远离故土的游子情思。请看《九日望乡有作》⒆

    平生任宦迹，    不作经年游。
    濡滞二十载，    冀城古封州。
    几度望乡井，    邱茔固有念，
    完名思乐毅，    恩重力不称，
    诗人遥望南天，看北，多么深厚而真挚啊!
    目送鸿雁秋。    岂为此都幽。
    谢爵慕田畴。     夙愿非所求。

    雁南飞去国怀乡之情涌上头，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会勾起诗人无限思念之情。这是故乡早春独放的寒梅：

    江春几夜回，    送色上高台。
    素蕊寒先动，    轻香暗自催。
    迎风飞玉遍，    洒雪和盐来。
    正忆南溪畔，    低枝映水开。
    这是故乡根深叶茂，长髯飘飘的老榕树，更是牵动诗人的无限思念；⒇

    其  一

    南方有佳木，    冬夏常青青。
    脂可杂金碧，    文能拟画屏。
    出根依涧壑，    长于老郭士同。
    意色今如此，    中应藏百灵。

    其  二

    独有榕村榕，    低垂前古风。
    孤根吹不断，    一水渡还通。
    偃蹴人何意，    倾危神者功。
    每须风雨会，    流韵满溪中。

    “幽根依涧壑，长于老郭娴”歌颂了榕村顽强的生命力，“孤根不断，一水渡还通”赞美了榕村永不低头的坚强斗志。诗人热故乡，也热爱故乡的榕树，所以他自号“榕村”。诗人正如一株老根弥壮、须髯飘风的老榕树。诗人怀念家乡，更是萌发了他成身退、优游山林、回归故土的决心。随着年岁日高，他屡次上书康熙，请求休致，他说：“臣以草露风烛之龄，前期不能自料。” 表明他并不迷恋富贵、辞官归隐的高尚节操，请看他亲笔抄录在壁上的《题成云精舍》：

    新筑书轩壁未干，    马蹄催我上长安。
    少年只道为官好，    老到方知出路难。
    千里关山千里恨，    一番风雨一番寒。
    何如静坐茅斋里，    细把苍松翠竹看。

  “少年只道为官好，老到方知出路难”，通过这一联对比，真实地道出李光地随着年岁的增长、处世阅历的加深，更觉得仕途的艰难和险恶。关山阻隔，千里寄恨，更能消几番风雨?表面上写得轻松洒脱，实际上是形象地再现李光地一生为官的酸甜苦辣的滋味，尽在这不言之中了。李光地强烈的辞官退隐的愿望并没有实现，终于病老京都，留下了他一生的心血和政绩，告别了他的故乡与人民，与世长辞了!

    李光地是理学大师，也是杰出的政治家，他并不以诗人和文学家著称于世，但他的诗歌创作从未问断，这部分珍贵的文学遗产，再现了他一生的政治、生活的轨迹，是他各阶段思想感情的真实流露。我们追寻和探索李光地诗歌创作的道路的过程，深感到李光地诗歌内容所达到的深度和广度，所表现诗人思想感情的丰富和饱满，不是这篇短文所能概括的。

    李光地的诗作，继承了我国古典文学《诗经》以来的现实主义优秀传统。他亲自选注了《镕村诗所》，对诗三百逐首进行详细评点。他更重视现实主义诗人杜甫、白居易的诗篇，在他晚年亲自选注的《榕村诗选》，选入了杜、白大量诗作，对他们推崇备至。李光地的诗也做到了“歌诗合为事而作”。李光地诗风高古平实，少有无病呻吟之作，语言清新朴实，虽多用典故，没有冷僻难解之语。尤工于五言律诗，对清代诗坛有一定的影响。

    毋庸讳言，李光地的诗歌创作，有过分强调“文以载道”、“诗言志”等儒家观点之嫌。他写了为数不少的歌颂康熙、粉饰太平的诗歌，也写了相当数量的应酬、赠答的诗篇。这些诗，在思想艺术方面都较为逊色。当然，我们不可忘记，李光地所处的时代，不可忘记李光地当时的地位和经历，这样，我们就不会以现代人的眼光去苛求古人了。
注l
①见清乾隆李清植刊本。
②③⑨@《榕村全集》卷三十八。
④⑥同上书，卷三十五。
⑤见《清史稿》卷一百二十一。
⑦《榕村全集》卷二十七。
⑧⒂同上书，卷三十七。
⑩⒁同上书，卷三十六。
⑾同上书，卷三十九。
⑿施少保即靖海侯施琅。
⒀《榕村全集》卷八《尊朱要旨》。⑩《新安舟次》。
⒃《寓兴示儿》。
⒅《五月十日游成云洞》。
⒇《榕村全集•榕二首》。
21白居易《与元九书》。